2023年7月21日 星期五

走入他人心裡幽微的領域時,不熟練也是一種傷害

對於走進身心靈、療癒、治療等涉及私人心理層次時,我一直不認同所謂「照自己的方式來」的那些療癒師。

在藝術創作的層面這樣做是重要的,我看過一位繪本創作者的youtube訪問,確實需要這樣的堅持。毋寧說,在這樣的堅持之下,才能創作出有品質的作品。

然而心理層次是不同的。當他人必須要將創傷--以及脆弱的那個心理層面袒露在他人面前時,主導治療的人若專業度不夠,不能確實知道如何保護個案,而以不熟練的方式探索,造成個案二次傷害,等於「以個案的受傷為代價來成就自己的學習」。

這就是為什麼需要有證照、為什麼需要長長的訓練歷程,因為在老師與助理面前一次次操作,他們點出操作過程中會發生的各種狀況,而學員在操作中一次次調整,這是對於學員未成熟時的保護。直到老師肯定學員已經到達沒有人監督也能很好地操作,專業程度能保護個案、也保護自己,於是頒發證照肯定。那才是能夠開始嘗試開始接案的程度。

規範很重要,尤其是當這個規範的意義是在保護各種未成熟的人,包含心理仍有傷的個案、包含未成熟的治療師。然而心理層面未可知、不可測,於是很多人就低估了「不成熟」的風險,像小時候剛開始與他人玩遊戲一樣,覺得很好玩就做出各種事,卻不知道需要注意哪些地方以保護自己也保護他人,所以才需要父母在附近注意與照應。而未成熟的治療師,就像這些不顧風險也沒有大人在附近注意的小孩子們帶著遊玩的心態,於是從一開始就將彼此置於巨大的風險中。

物理層次何嘗不是如此,只是我們能夠看得更明白。外科醫生需要一次次解剖與當助手練習,被認為夠格後,才能開始主刀活生生的人,如果直接以不熟練的狀態為活生生的人主刀做手術,直接將病人置於風險中,也是把自己(的人生)置於風險中。

可是走入身心靈領域,發現很多人並不了解如何尊重意願及界限、同時擁有保護個案的意識,專業程度與知識不足,認為要讓對方直面創傷、直面真相。可是並不擁有能夠判斷對方是否有足夠面對創傷的能力與資源,判斷這時是否適合講這些事情、講多少剛剛好,以及事後有無足夠的陪伴系統(陪伴的人夠不夠格也很重要,如果前面的判斷都做不到,也很難讓人信任此人能夠做到合適的陪伴),結果讓對方更加崩潰而一蹶不振。於是等同於用一種粗暴的方式,硬把別人創傷挖出來之後不管不顧(或用不恰當的方式照顧),然後感染潰爛。

如果想對對方溫柔,也必須知道,對於受傷的人,什麼樣的言行是溫柔,如何讓他們能看到、感受到生活中大大小小的愛。僅僅是自己所認為的溫柔的言行,也可能與對方療癒所需要的溫柔大相徑庭。

在物理層面,我們知道這樣的人不夠格當醫生。即使有醫生執照,不夠格的還是會被吊銷執照。

但是在心理層面,這樣的人所做的是等同於醫生,但又背負不起所需背負的責任。無法吊銷執照,因為根本沒有執照。

我想說出這樣的狀況很久了,可是過去有不少認識的人、我也自己這樣做過,自己對自己說是還好,但我做不到跟這些人直言,也不確定我能夠傳達到想傳達的意義。

也有一些朋友,曾在言談之間就直接要從能量中讀我的檔案資料,我立刻封住不予閱讀。這並非在做個案,這種探究隱私的事情,要先獲得我的允許,你沒有公家機關的權限,隨意涉入我的界線(房間),這是我不允許的。你想進我的房間看看或拿東西,好歹要先詢問過房間主人,這是最基本的尊重。

如果在靈界、能量層次,心理、語言層次都無法做到風險控管,那麼寧可就在物理層次作用與治療。例如運動與喝水,這些事也可以代謝業力與療癒。

不如化繁為簡。

因此我覺得,有時候不需要追求過分虛無飄渺、繁複的形式,簡簡單單的反而更有作用,尊重與保護彼此。

2023年7月19日 星期三

摘句from《你走慢了我的時間》作者張西

     「感到幸福的程度,取決於我們把自己投遞到這個世界的程度。也許那也是受傷、痛苦的程度。但願每一道傷痕,成為通往更好的未來的路。願我們有一天,能深深愛上被年輕修修改改的自己。」

     「我們在悖離自己方向時,會以為只要一走錯路,就到達不了想要去的地方了。其實可以轉彎的,只是要花比較久的時間,可是我們不敢花。因為要用更長的時間預測未來的自己,要相信自己花的這段時光是有意義的,需要極大的勇氣,因為裡頭有太多的變數要去面對。」

     「妳是一個很善於用自己的感知去和社會產生連結的人。」「這些自問自答會在你的世界循環成一個系統,系統架撐起你複雜的感知,而你用這樣的感知去和社會產生連結。」

     「在修正自己的時候,仍可能遇見傷害自己的人,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他的錯,我們不會因為自己變得更好了而必定擁有更好的緣分,但我們會有更好的狀態和智慧去應對更悲痛的傷心,那才是修正自己最大的意義。」

      埔里的陽光熱熱地曬在我的肩膀上,我忽然覺得自己普通的好富有,忽然很開心自己寫的不是名人的成功故事和偉大,而是普通人的煩惱、普通人的嚮往、普通人的人生,那讓我也感覺到自己的普通,這樣的普通,因彼此相遇而富有。

      我覺的她就是眾多星星碎片的其中一塊吧。我們都是。整個世界都是。所以我們常常因此覺得自己與別人並無不同,可是每一塊碎片都在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上,在撞擊地球的時候,碎裂成不同的形狀,於是每一種生活,每一種樣子,都是獨一的。這樣的我們,始終會亮晃晃地擁有光明。

      在自己的世界裡,在那些走進前需要自己的允許的門裡面,其實都有一方角落,不因別人的眼光而存在--因為不是每個別人都能看得見,也不因任何人的喜好而落成,它依著自己的個性,有著無需向他人解釋和負責的樣子。

     「願我們年輕的開朗,能沿著日子,走成年老的豁達。笑聲一如既往,不怕複雜。」

     「你有一顆月亮一樣的心臟,總是能從別人的牽絆裡閃閃發亮,這一路走來,妳已經坑坑疤疤,卻仍有漂亮的光芒。」所有的傷痕,都成為繼續生活的力量。

     「如果你有機會遇見一個人的靈魂,就請不要用外表對待他。」「我覺得遇見一個人的靈魂,是認識一個人最美的方式。」

「願你所有的追尋,都能帶你找到平靜。」

細膩如他,儘管他小小的世界只有淺淺的幾扇窗,但我相信仍會透著陽光,仍會有他自己的單純信念在裡面恆常地存在著。

「所有扎實的幸福感,都是來自自己由衷地感謝所有的壞運氣。」

我忽然覺得他們是那種把悲傷放在自己之外,然後把幸福擁入懷中的人。

人生漫漫,誰都特別,也誰都平凡,我在旅行裡遇見了在多人,聽到了在多故事,都無法整理成一種生命的通則,或歸納出我們生活的道理。

一個人做的任何一個選擇,都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因為選擇背後的人生脈絡,才能真正解釋這個選擇。

我忽然對於以前自己寫的那些,好比「要始終相信善良」這樣的話感到不安,那樣的話很美,充滿價值性的語言容易騷動人心,容易變成風向,但說著那些話的我,卻是如此驕縱,想到這些,我就覺得很羞愧。真正能把這些話說得有重量的人,是見過了世界的惡,仍相信善良的人吧,比如這裡旅程裡遇見的那一個,從小在家暴環境下長大的他。

「確實,在這件事裡,好像看不見一個實質性的累積,可是我們做的每一件事,其實都是把自己做一次次地調整,所以我覺得,挺好的。」

「有的人是為了讓別人聽見,有的人是為了讓自己聽見。被聽見了,於是我們就覺得自己存在了。其實,最怕的是,我們明明聽得見自己的聲音,卻不敢聽見,我們不敢在自己這裡存在。」

「我們一生的樣子,要走到最後回頭看,才能夠被看清。」

「在台灣不同城市的我們為你的這場旅行而有所關聯,就好像小時候在玩繩結,一個一個被傳起來,有了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妳。愛因斯坦的狹義相對論提到,當物提在真空中以光速前進時,距離會縮短,時間會變慢。妳在這將近一千公里的旅程裡,放慢了我們的時間。不同的故事在一個晚上壓縮成了銀河的星星,有了自己的時代與狀態,卻一樣閃爍明亮在此刻。」


2023年7月16日 星期日

metoo給我的意義


隨著不斷看見各種metoo文章及討論,除了一邊從中學習之外,一些過往的傷痛也浮現。這些傷痛一點一滴,隨著各種案例而喚醒。

想起被強吻的那時候,我掙扎、我一直說不要、閃躲,但是對方都沒聽進去,他的力氣很大,我累了、無力掙扎時,那瞬間,我浮現了一個想法:「試試看,說不定我會喜歡。」我不知道這是對方說的,還是我用來說服自己的句子。

我從沒想過這句話成了我的傷痛,往後的人生中,誰說了這句話,我立即暴怒。

在關於受害者的討論中,我才知道為了減輕自己的痛苦,受害者會轉而說服自己各式各樣說詞:「這是我的選擇」、「這是合意」、「這是因為我愛他」來減輕自己無法保護自己的負罪感、減輕沒有被保護與尊重的悲痛,甚至和加害者和平相處或保持聯絡。在房思琪的事件,我第一次知道這種情況,仍未和自己連結起來,直到metoo看見大家的討論,我才想起並發現「試試看,說不定我會喜歡」的想法,正是這種情境之下的無力感與無奈,試圖讓自己從痛苦中解脫(卻仍失敗)的行為。

證據就是,當我被吻了之後升起深深的厭惡與噁心。

我立刻明白「不,我從來不願意也不想要」,在之後的人生中,我一直以這個吻為恥,從來也不敢跟別人說。發生的時間在我還不知道戀愛是什麼,比後來的初戀以及歷任男友早太多,我也從不敢說我曾經歷過這樣的事,直到現在我才第一次告訴伊罕。而且那是我第一次被親吻嘴唇,我不是因為出於愛以及自己意願而親吻,而是被強迫而無力反抗之後,還需要用「試試看,說不定我會喜歡」來說服自己。

而對方的一句台語更是深深摧毀我:「你現在要了喔!」為什麼?為什麼這樣的人認為只要用強的到別人無法反抗的地步,別人就會心甘情願接受這樣的行為?羞恥和屈辱的感覺湧上到近乎崩潰的地步。對你來說很開心的事情,對我來說並不是。

那並不是我真正感到好奇與出於自己意願的試試看,而是出於強迫與無奈不得已照著對方想要的試試看,兩者的意義完全不同。

那個人是誰?我現在仍沒有足夠的安全度可以說,因為我仍可能會從他及他人的言語受到第二次傷害。因為我過往有太多經驗是被責備「都是過去的事了」、「你還計較那麼多幹嘛?」、「你現在說這個是想要做什麼?」

我覺得很大的可能性,是我必須等到這個人死去。

雖然說,因為這件事,讓我特別注意自己與小孩子的身體界線。當認識的人的小孩和我不熟,小孩不想和我牽手,他媽媽說:「是阿姨呀!」試圖說服小孩和我牽手沒關係,我連忙表達小孩不想牽手是沒問題的。

而後,我和小孩及他媽媽散步,風吹得小孩的瀏海亂飄,我撲哧笑了出來,說:「風吹亂了你的頭髮」,小孩被風吹得很舒服,笑得很開心地重複了我所說的話。有時候表達親近,並不一定需要身體的碰觸。共享一些開心的感受與情境,亦是愛。

雖然這樣的經歷讓我一直支持小孩能夠有足夠的身體自主權,但我並無法因此肯定那個人當初對我的言行。唐綺陽與鄧惠文的對談中,提及「雖然那樣的行為可能只有短短幾分鐘,卻造成當事者在此後的生命中,需要長久的心理諮商、影響當事者不敢嘗試新的事物、對生命的不信任、付出重大的代價與時間來療癒自己,還不見得能夠完全走出來」。

被強吻不到幾分鐘,我到現在還無法原諒那個人,仍對自己的身體界線可以如此輕易被侵犯而渾身發抖。而造成的陰影,也非一時能盡書,一點一滴仍持續在慢慢浮現。




[沒有說出口的話]--關於相機,包含回應機制

很多時候,礙於對話形式或速度,有很多無法說明的部分。 或者筋疲力盡,再也無法多說一句話。 也有尚未明白,過很久年才知道自己當時想表達什麼。 這些零零總總,好像隨著時光流逝,再也沒有說清楚的機會。 當初對話的人也已經記不清楚,或者不會想再回溯。 或者後來再也沒有聯繫與接觸。 於是有...